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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诺斯特拉达

第一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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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

世上还是家最好” 贾克在他儿子多次返家之后说道。可是麦可对这略带老套的说词毫无反应。于是他又说:“你变了,孩子,变得很安静。”

我是长大了,父亲”他简捷的回答。

其实麦可已经比他父亲高大,可是他不想伤到他的感情所以一直没说什么。那屋子里暂时是有一点多余的空间,所以这个医生就再度决定搬到废弃的阁楼去。如今朱利安已经在艾克斯攻读法律,伯特朗跟他的妻子也搬到他自己在郊区建造的一栋房子。海特跟安东尼还住在家里,正期待着他们见多识广的大哥能说一些故事来听听,不过,他似乎没心情聊天。麦可经历过不少事情,他的思想变得太沉重也太有力量了,不能白白的浪费了。事实上,这般的沉重与力量,也让他变得愈来愈晦暗。其实这正是保护他那形而上躯体之发展的一层神秘面纱,此种面纱可将他与别人隔开。不然的话,只要这层面纱被掀起,他的神情或许会灼伤他人。目前,这名博学的家族成员,暂时非常需要休养,然后他就会进入人生的许多重大改变。

这一天,这位无畏无惧的医师想拜访住在阿尔勒附近的一些病人。饱览片刻晴朗的山光水色之后,马车就停在市中心一栋黄色的住宅之前。诺斯特拉达姆斯敲了门等了一会儿,却不见有人来应门。窗子是开着的,所以他就往屋子里看。

医生来了。”他清晰的喊着,不过,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。于是,他打算再大声的敲敲门,没有人来应门的话,他就要从窗户爬进去一探究竟了。此时,突然有个骨瘦如柴的红发男子从他背后走来。这个人的鞋子上沾满了漆,不在乎的把麦可往旁一推就自己走进屋子里。

喂,等一下,我要拜访这里的一个病人,”麦可说道。

不过,这个没有左耳的人,好象是又聋又哑,他当着麦可的脸重重的又把门关了。

咦,这可是前所未见的! 麦可觉得有点屈辱的忖道; 我在此地被视为尘土。


通常受人敬重的麦可医师,如今心情不佳的走过阿尔勒,这个小城可说是法国最美的城市。麦可因为寻人不着,正好多出一点空档,于是就在有许多咖啡馆的论坛广场点了一杯冷饮。他坐在一张柳条编织的椅子上,边享用冷饮边观察街道上的一切。这个小镇是以文物著名,因此常有意大利、西班牙来的富人造访。由于外国人昻贵的穿著与不同的外貌,往往一眼就能看出。外国访客是他们那里的景观之一,也往往能吸引大众的目光。

过了一阵子,有位意大利淑女从一条商店街朝他的方向走来。他立刻情不自禁的盯着她看。他在想,她大约是二十岁上下,比他小一点点。这位意大利藉女郎,有张小巧美丽的容颜,细长的脖子、慧黠的双眼,她的姿态非常的高雅。麦可医生就这样痴痴的看着这名迷人且似乎出自高贵人家的女子。他简直无法将视线挪开,她可说是他前所未见的美女,他的心不知怎么的就像被爱神的箭射着似的。

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呈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,但意大利人可在行了,这美女的穿著无比的出色,她穿著紫色天鹅绒的长礼服,有着蓬蓬袖与开敞的白色领口。这套威尼斯风味的衣服从她的腰部开始就以裙环支撑(有许多的裙环!),使她的裙子像朵倒放的百合花般以飘逸的款式垂落地面。此外,她的黑发也挽在头顶上并以珠宝装饰,整个秀发本身就像个美丽的首饰。还有,配戴在她的颈部的珍珠项链,似乎也是很昻贵的高级品。

这位美丽的淑女缓缓的走向麦可,长裙悠雅的在地面飘动,他愈是看着她就愈觉得她像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。当她与两个绅仕一名女士边交谈边走过他面前时,却突然直直的看了他一眼。就这样她拋下爱的魔咒。她那出乎意料的注视,让他整个人像腊一般的被融化了,此刻他突然觉得他的生命才正要开始。

天哪。”他喃喃自语的全慌了。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,全身轻颤着就像风中的绿叶。他突然觉得十分渺小,而且有着无法想象的无助感。经过多年拜访病患的经历,他完全遗忘爱情这回事,如今阳光再度洒落他有所缺漏的灵魂。

就在他们俩四目交接的瞬间,她同时也被爱神的箭射着,她红着脸随着她的同伴继续走去。麦可的心燃起熊熊火焰,他决定一定要追求这名女子。于是这个被爱情冲昏头的男子立刻跳了起来,然后在桌上丢了点钱就跑去尾随那名意大利淑女。他远远的跟随那一小撮人,脑子里慌乱的在思索着该如何接近她。那位淑女也察觉到他就跟在后头却不敢转身回头看他。最后她走入一所建筑物内,使得这一个不安的医师一下子慌了起来。

这下子该如何是好?他思索着。此时,他发现有个女仆从屋内走出,于是就叫住她道:“姑娘,可以告诉我那一群人何时离开吗?因为我有事要跟他们讨论。”

女仆看着他整洁的外表,如他所期望的回答他道:“你认识华德蒙家的人吗?”

有点认识。”他算扭曲事实了。于是那女仆就开始话多了,她说他们那群人要在那个周六回到洛特加隆地区。他得到他想知道的信息了,所以就谢谢她,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到圣雷米。接下来,他就开始思索着要如何去见这位梦中佳人。午餐时,他的家人发现同桌的他已经不一样了:“你心情很好。”他父亲说道。

你不曾如此的英俊,”他母亲又说:“你绝对是容光焕发。”

麦可羞怯的微笑,什么都没说,他不想分享他的心事。不过,这可瞒不过蕾妮的慧眼。她揶揄般的又说:“我想,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。”第二天麦可来找她要镜子的时候,她就更肯定自己的猜测。他一定是恋爱了!

你如此的不寻常,是为了某位淑女吗?”她问道。

嗯,是的。”他坦承。

哦,那我最好给你一些意见。你也许博学多闻,可是谈到女人,你最好是听我的。”为人母的看穿他的秘密,所以这位勤勉的医师就像个孩子般,专注的看着他母亲。

女人喜欢受人赞美。”她问他:“她是本地人吗?”

不,她是意大利人。”

啊,时尚之国。那我们最好赶快改善你的外形。”

于是就在那一天,他母亲买来一套时尚西装给他试穿。海特跟安东尼好奇的跑去看他们的大哥在客厅做什么。“妈妈在帮麦可打扮?”他们不解的搔着头。

蕾妮拿起一件无袖的红色新背心要搭配一件有褶边的衬衫,然后最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大衣。

我也要穿那种衣服!”海特一看到那件有着连袖的昻贵天鹅绒大衣就兴冲冲的大叫。

几分钟之后,父亲也下班回家来了。“麦可,有你的信件。”他也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景像。

爸爸,我的双手现在没空。”

我帮你把信放到桌上。”贾克说。此时,他的太太正忙着在帮麦可穿衣。

你很瘦,这样调整一下可让你看起来壮一点。”她调整着他的大衣。

我得记住这一点。”她儿子像座雕像般站着。为了让他母亲把一件有拉炼的灯笼裤套在他身上,他交替的抬起他的脚。接着他母亲又帮他穿上白袜与一双牛皮做的软鞋。

我觉得那种鞋子很漂亮。”安东尼说道。

那当然,”他漂亮的大哥低头一看,答道。

终于,蕾妮在他头上戴了一顶有羽毛的帽子,整个造型果然很迷人。他看起来即出色又有格调,大家都同意这种看法,而他们这位被爱冲昏头的家人也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秀给大家看。

我的天,你看起来就像个国王。”他父亲走进来摇着头说。


第二天,这个医师就放了一天假,开开心心的穿著新衣前往阿尔勒去了。到达他看到那位淑女走入的那家旅店,就在外头闲逛了一小时,他不断的从窗口往内看,希望能看到她的影子,可是却迟迟不见踪影。后来有个驼背的人站到他身旁在宣传斗牛活动,让他感到很不快。于是他就回到两天前坐的位置,他才叫了一杯冷饮想让自己冷静下来,孰料那位美女就突然一个人冒了出来,而且就从他眼前走了过去。他所有的希望几乎就在那瞬间消失于无形,因此他只好鼓起勇气追上前去。他没看错,她是如此美丽,如此高雅而美好。让人无法抗拒!

这位意大利美女一看到他走向自己,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,她感到手足无措。最糟的是,她一看到他那合身的摩登穿著,立刻涨红了脸。他一定是为了我而打扮;她感到紧张与荣幸的暗忖道。


华德蒙小姐,”他结结巴巴的说:“身为医师,我一定得指出,妳的腰部穿得太紧了,对妳的血液循环有害。”我真是太笨了,他忖道,我本来是要赞美她的。

我是指,会对妳的美貌有害。”

可是,她一直没回答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应该自由的表达我的意思,他暗下决定。

坦白说,我对妳留下深奥的印像,所以我必须再见妳一面。”这句话破了冰,使她为之微微一笑。

你在阿尔勒执业吗?”她问。虽然她还有点僵硬,却还是说着流利的法语。

哦,不是,不过,有时候是的。我是圣雷米的人,我就在那边工作。”有点胆怯的麦可自我介绍并邀她走到他喝饮料的地方坐一坐。

他们走回他刚才坐的地方时,他的饮料还在原地等着他。她穿著那种裙子走到他的座位,是稍有难度的,不过,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到那里去坐着。

妳看起来真很棒,”他赞美了‘约兰达’; “不过妳穿著这么一套迷人但沉重的衣服,是如何熬过一整天的?”

我只在出门逛街时穿,一回家就换掉了。”她紧张的谢过侍者端来一杯大茴香饮品。此时,附近的一些路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对迷人的伴侣。不过,他们两个可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眼光。不过,麦可还是设法在找话题。

想靠自己的力量穿这种礼服是不可能的,对不对?”

我的伴护会帮我穿衣。”她回答道。接着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。麦可再度思索着话题,想了半天想不到什么,于是又叫了饮料来喝。

我听说学医是很困难的。”约兰达说道。

哦,在大学就要学五年。”

哦,那一定很聪明,很少有人能完成五年的课业。”她赞美了他,接着俩人之间就缓缓的发展出一种的的确确的好感。

妳怎么会到阿尔勒的?妳似乎是会到别的地方玩的那种人。”麦可问道。

约兰达对他说,她的家族在加隆省拥有一栋城堡,所以他们家的人常造访洛特加隆,还说她的家族是贵族后裔。

我想那座城堡是妳父母的吧?”他问道。

她确认了,然后便开始谈起她的父亲,华德蒙伯爵与她的母亲拿不勒斯女王。她的父母有九个孩子,包括她在内。俩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终于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化学变化与明显的火花。那就是真爱。时间不曾如此快速的飞逝,他们在不得不道别时,俩人都是满心的欢喜。约兰达答应一回到洛特就会写信给他。

麦可一回到圣雷米,他的母亲立即问到他的进展。

很正面。”他冷静的回答。

正面?你就只能这么说吗? 你满脸红光,孩子!”

哦,好吧,”他大笑道;“不过,我得先换下这一身猴子装。”

在他跑着上合楼时,他大叫道:“她一定会成为我的妻子!”

一星期之后,他就收到他爱人的第一封信,她在信中大胆的对他告白。经过几次的通信,一切就明朗了:他们之间那股爱的火花没有因为距离而消失,他们可说是天作之合。

就在上一封信,约兰达要求他去加隆省拜访她。贾克跟蕾妮对于大儿子终于找到一个女人,还是富裕且出身贵族名门的女人,感到无比的开心。

麦可,你钓到大鱼了。希望以后你能把我放到你的遗嘱里。”他身为公证律师的父亲开玩笑的说。

真是白痴。”他的儿子难得轻松的回答。

我猜你以后得住到那美丽的城堡内了。”他母亲猜想。

现在说还太早哪,妈妈。先看看这次的拜访结果如何再说。”

不过,为人母的直觉告诉她,她的儿子将会永远的离开这个小地方。


不久之后,麦可就去造访他的公主了。他要前去拯救她,在他的脑海中幻想着俩人见面的情景。这幸运的男子在漫长的旅途中了解到,爱情的确产生令人盲目的效果。他发现自己渴望着要见约兰达,那几乎是一股永不熄灭的渴望。到阿烈日省时,马车行经蒙塞丘,也就是数世纪前最后一批卡萨人被屠杀的地方,于是他回想起他的大学同学法兰索瓦。

终于,眼前的景像愈来愈青翠,他发现到此地到处都是葡萄园。于是他立刻幻想着,只要能与她一起摘葡萄,也就足够了。他注视着延伸到地平线的葡萄园,沉醉在对她的浓情蜜意之中。

天色逐渐昏暗之际,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普伊沃城堡的侧影。这城堡就是华德蒙家的城堡,就座落在山丘之上,而且还有猎户座在天空中照耀着,这似乎是一种象征。马车夫把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,好让他们在七点到达,他迎着黄昏的微光把马车停好。这个兴奋的爱人下车等着有人前来接他。突然,高塔主要入口前的闸门升了起来,麦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提起行李走到大门前。他四下一顾,发现他的爱人正在一个敞开的窗内等着。于是,他紧张的走进大门并穿越一个很大的庭院,当然他一进去大闸门立刻就关下以防任何人入侵。

晚安,诺斯特拉达姆斯先生。”华德蒙伯爵边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,边走过来欢迎他。

约兰达的父亲没有太接近他,不过有个下人立刻过去帮他拿行李。

这么说,你就是我女儿一直在说的那位年青医师了。你这一路上还顺利吗?”

很顺利,大人,不过,现在我的身体是很想休息一下。”麦可伸伸四肢证实给他看。此时,约兰达快乐的走过来,可是却不能跟她的爱人说上话,因为她父亲已经下令叫下人要送他到客房了。

吃晚餐的时候,妳会有很多机会跟他谈的。”他对他女儿耳语。这位城堡之主看到他女儿小鹿乱撞的尾随着这名访客,心中感到有点不满。真是乱来! 接着,他满脸不表赞同的走入一间房里。

这位访客被带到二十呎高的一座主楼去。“你的房间是在顶楼。”下人轻声的说,并拿着油灯缓缓的带麦可走上楼梯。

走了一千个石阶高的楼层,这位疲惫的旅人才被单独留在房里,那房内有一张四柱的床,还有八个音乐家的雕像在看守着那张床。麦可小睡片刻后,决定要探索一下他的环境。他在黑暗中爬上一个小小的木梯子走到屋顶上的露台去,那露台上的视野非常的宽阔可以看清整个区域,还可以欣赏明亮的月光照在座落于宁静湖泊之上的普伊沃村庄。突然院子里有些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,有一些穿著入时的访客都到达了,正等着享用晚餐。麦可连忙回他的房间去更衣,然后也加入正要进门的宾客群。

那餐厅大体上就是一张巨大的餐桌与十分搭配的椅子,都是十分前卫的家俱。有个下人来带麦可坐到约兰达的对面,在他两侧的分别是她的父母亲。他们打算好好趁着吃饭时,好好的考验未来的女婿人选。这一对爱侣热切的注视着对方,不过他们对她父母的决定,还有点无法确定。约兰达穿著一件翠绿色的礼服,这一次她把头发绑成低低的发髻。她对她的这位朋友浅浅的微笑,他也回以微妙的微笑。餐桌的摆设是皇家的风味,有金边的玻璃杯、有手工描绘的家族盾牌徽章图案。所有的餐巾与餐具都有这些图案,也可说室内到处都有这种徽章图饰。

他们的员工开始服侍客人进餐。除了伯爵与夫人之外,还有五个儿子、四个女儿、三个女婿、一些孙辈的也都在场,当然还有一些受邀而来的宾客。在整个用餐的阶段,这一对爱侣的眼光几乎是无法离开对方,他们含情脉脉的猛送秋波。

这餐桌还有别人在,你们知道吗?”有个女婿不悦的说道。

总之,这两个人恋爱了是不争的事实。

你似乎已在普罗斯旺打出知名度了。”伯爵说道,他的胡子差点就掉到汤里。

我尽力在帮人医病。”这位医生说:“不过,我很高兴上次的瘟疫爆发已经自然的结束,因为我没什么办法掌控这种瘟疫。”

我们这里很幸运不必经历那种疾病。”拿不勒斯女王说道。

可是你真的有毕业吗?”伯爵突然问。

我已经跟你说过了,父亲。”约兰达帮她的男朋友说话。

晚餐后,我拿我的证书给你看,大人。”麦可承诺。

一定要,我很想看看那种证书。晚餐后,我会在我的房间等你。我那里正好有上好白兰地。我相信你一定能了解,我一切都是为了我女儿着想。”费利华德蒙还是很怀疑,接着他问了许多质疑麦可是否有资格成为他未来女婿的问题,而且问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。当然他都是想到什么问什么的,麦可却都能毫无缺点的回答,于是原先的不信任感就慢慢的消失了。

用完甜点之后,伯爵就跟他的夫人先私下在餐厅外说话,然后才回到餐厅。这对夫妻似乎已觉得这位准女婿配得上他们的女儿。因此,接下来,麦可就很顺利了。后来,麦可跟准岳父在他的房里相处一阵子,然后,这对爱侣才终于有机会独处片刻。于是,他们安静的走出大门去散步。他们彼此似乎已心灵相通,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。在一株栗树之后,他们偷偷的亲吻,柔情万缕的接触是那么的神奇。


麦可在那城堡住了一星期之后,就向约兰达求婚,她快乐的答应了。她那很精明的父亲也在同一天答应了这门婚事,毕竟,这个准女婿符合他所有的要求。就像美梦成真一般,麦可觉得自己似乎足以扛起整个世界。不再忧郁的麦可通知他的双亲说婚礼要在普伊沃举行,不过他们有回信说;由于他们的老年病,所以不克长途拔涉前来参加。只有他弟弟海特得以参加。他们的大儿子请他们把他的私人物品寄过去,还答应会尽快带约兰达回圣雷米去。

黄道吉日终于来临,有无数出色的年轻男女都来共庆这个美好的日子。那是个很特别的婚礼。婚礼过后,这一对新婚佳偶热切的投入彼此的怀抱。

能跟妳结婚就像童话一般的不可思议,”麦可狂喜的与她躺在那张四柱的床上,忘情的亲吻着。

是童话没错,”她温柔的回答,他们热情的合而为一,幸福的为彼此的新婚之夜画下句点。那八个音乐家的雕像则早被转身面墙了。

新婚之夜过后,他们立刻回到现实的生活; 他们决定在艾奇定居。那里的公会正好要找一名合格的医师,所以就接受了诺斯特拉达姆斯。那个很有影响力的小镇离普伊沃不远,所以这对小夫妻不只可以独立也能跟她的娘家保持往来。这一对快乐的夫妇忙着找住所,结果很快就在有喷水池的小镇广场找到住处。他们自由的装潢他们的家、快乐的渡过夏天与两情缱绻的日子。在一个闷热的夜晚,他们俩跑到喷水池那边,在水花之下开心的舞动着。后来,他们浑身湿答答的坐在喷池边,开心的笑着。

合上你的眼。”他合了眼之后,约兰达塞了一个东西到他嘴里。

是樱桃!”他设法说出。

还有别的要给你。”

还有别的?”

对,我怀孕了。”于是他们幸福的亲吻着对方。


除了治病,麦可还成立一家小小的香水工厂,专门生产治疗用的浓缩精油。约有十来个工人以蒸馏法提取植物与花草的精油,然后再让他们的主子为不同的疾病研发不同的配方。因此,这对新婚夫妇也渐渐的在艾奇舒适的安定下来。这一天,麦可决定到位于阳光大道的一家很特别的书店去逛逛。

你找到你要的书了吗?”店东从他背后叫道。

我只是在看看。没有特别在找什么。”

留着长胡子的店东走到他身边去。“你不就是那个新来的医生?”

没错!”

我是艾比盖。很开心终于能在此地遇到另一个有学问的人。因此,能挑选的书不多。”

我不是很了解这里的人。”麦可抱歉的说。

当然,一本书比一条面包更贵,所以几乎没有人负担得起。”艾比盖接着说;“不过,如果你想找医学类的书,我是可以帮你的。我跟伦敦的出版商有熟,他们在这方面很先进。”

也许改天等我有空时再说。”忙碌的医师说道;“现在我恐怕得走了,再见。”他忙着赶去看下一个病人。

就在麦可逐渐取得还不错的医学作品期间,他们的第一个小孩出世了,是个儿子。这大儿子还包着尿布时,他的妈妈就又怀孕了;而他的父亲也跟书店老板结为好友。有一天,书店老板帮他准备一个神秘的小包里。麦可又惊又喜的发现那一本是用哥德体字母书写的“凯巴拉”(即犹太教的奥秘教义)。当然,这本书他早就听过了,却没有机会阅读。没想到,如今他却从艾比盖的手中得到此书。

多少钱?”他正要拿出他的皮夹。

这本书不用你花钱。”艾比盖回答。

哦,谢谢你了。”

你该谢的人不是我,而是你的一个秘密仰慕者。”

医生耸耸肩,惊讶的收过这份礼物。在家中,维多已经在他的小床上睡着了,他的爸爸就有机会可以在工作一整天之后休息片刻。约兰达为她的丈夫泡来茉莉花茶,他们坐在火炉之前共享这份安宁。成功的医生心满意足的看着他美丽的爱妻,他亲了她一下又轻抚着她大大的肚子;这胎儿已经会在肚子里踢了。

喝完茶之后,麦可决定看一看那本凯巴拉,他从书架上拿下这本书。“奥秘知识之传授”是这本书的副书名。他舒适的跟他的爱妻窝在地板上,打算开始看书了,书本一翻开就有一张有姓名与住址的名片,上面写着:“朱利斯史凯利杰,艾奇市拉翠大道15号”毫无疑问的,这位就是他的秘密仰慕者。

约兰达,妳认识一个叫朱利斯史凯利杰的人吗?”

史凯利杰是镇上很有名的人,他是引起不少注目的作家。大家都尊他为人道主义者。”她答道。

我怎么都不知道?”

你不可能什么都知道,亲爱的,不过你为何问起他?”

他送这本书给我,亲爱的,这是他的名片。”他把名片拿给她看。

他为何要送你这本书?”约兰达惊讶的问。

我哪会知道。”

等等,他也是个医生,”她突然记起,“是艾奇主教的卸医。一定是这个原因。也许他知道你是蒙特彼里大学毕业的?”

不,绝对不是的”他说;“我们来看看他给我什么样的书。”于是,他开始看那本书。

除了书写传统的圣经之外,还有传统的凯巴拉。这奥秘的知识以创世纪为基础,而且是以老师传授的方式传递此种知识。生命之树是其既定的格式,此格式亦是阅读圣经的神秘之钥。我们在此谈的是四个世界,象征宇宙创造期的不同意识情节,此种知识因为有了冥想的支持而得以更为深入。凯巴拉源自犹太的神秘传统,是用来发掘圣经的奥义,如今也被运用在传统哲学的范围。凯巴拉目前是在秘校由个体术士在传授的学问。”

麦可把书本合上,他痛苦的了解到,这些年自己在精神层面上可说是滞留不前。这本书是老天给他的礼物。帮维多换了尿布后,他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上床去。

我得尽快去拜访史凯利杰。”他在儿子眼皮逐渐沉重之际说道。

慢慢来,亲爱的。史凯利杰哪儿也不会去,他在这里住好多年了。”他的妻子耳语道。


几天后,麦可就去敲拉翠大道十五号的门,前来应门的是一个壮硕的仆人,他声称他的主子不在家。不过,此时却有一名干干瘦瘦的男子走下楼来。此人正是卸医本人。

哦,医生,我的喉咙痛,”朱利斯史凯利杰开玩笑道,不过麦可却把的玩笑话当真。

我马上就帮你检查,不过我要先谢谢你送我那本美丽的书。”他认真的回答。

别客气,其实是艾比盖挑的书。”

于是这两个人就到画室去,那个画室挂着许多科学家与哲学家的画像。

不可思议,这些人你全认识吗?”麦可问。

没有全认识,不过你现在看的是伊拉斯莫斯的画像,最近我们两个人透过书信在争论。大家都说他是欧洲最伟大的思想家,我却觉得他的推理是有些缺口的。”朱利斯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。

我听过他,”麦可承认“不过,你为何想找我?”他也坐下了。

常常听到你的名字,”主人解释,“不在乎宗教权威的医师不常见。我会被顽强的科学家所吸引,何况我本人也学医,所以觉得我们认识一下,会是好主意。”

我感到很荣幸,”麦可四下一顾。

你会搬到艾奇来也是很大的巧合,”朱利斯接着说,“特别是跟那如花似玉令人心跳加速的佳人一起搬来。”

啊,所以你才要送我礼物!”

天晓得,万事皆有因由。你很幸运能娶到这么美丽的妻子。”

的确是的。那位是谁?”麦可指着一张画像问道。

那是卡尔达诺。”

嗯,卡尔达诺。我没记错的话,他是数学家也是占星师。

也是骗子。”史凯利杰批判的说,“他的书《细微》谈到恶魔的那一段是从我的著作中抄过去的。”

抄袭是很糟糕的事。”他的访客回答,“你有什么关于人道的作品?”

很多,不过我最重要的作品是为在各地出版的所有文学作品做摘要,不只在我们国内的。此外,我也想跟伊拉斯莫斯一样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。”他吹嘘着说。

是一整个世纪吗?”

我无法忍受虚伪的谦虚,”这主人说道。

麦可对这位自我的人道主义者微微一笑。这两名科学家可说是势均力敌的,于是就花了一点时间讨论亚里士多德的医学文章。他们很合得来,所以俩人就决定要常常拜访对方。

接下来几个月,俩人的友谊更为深入,因此朱利斯就把带麦可参观他的秘密书房。何谓秘密?因为有许多书都被教庭视为威胁。

麦可,你看,是哥白尼‘太阳是宇宙中心论’这本革命性著作。”

其实,神秘学者与占星家都视太阳为星星之一,”他的朋友说道。“不过,我想科学家都是想看证据的,像这类的白日梦他能如何证明?”

相反的,梦想可以是非常有用的,”朱利斯回答。“你何不偶尔写下你的梦想。你可以从梦想的记录看出你个人蒙受其利的发展。”


过了不久,伊莎贝尔出世了,她就像发光发热的太阳,而且还长得很快。这小女孩似乎才是宇宙的中心,维多一直伴着她。他们的女仆,由于没有自己的小孩,也把这漂亮宝贝视如己出。就在这个小家庭慢慢的开花结果之际,不幸的事情却逐渐在外界蔓延。艾奇这个地方之前并没被瘟疫侵袭,可惜,如今不幸已经降临。当第一个病例传开之后,公众生活立刻嘎然而止。由于害怕被传染,大家都尽可能的避免跟他人接触。即便如此,很快的还是有更多受害人数。

麦可这个愈来愈熟练的市医,立刻在城市许多猫、狗的尸体已经发烂的地区设立隔离区。麦可每天忙着看病人,总是工作超时。这个强悍的医生为了避免传染,下令以一层又一层石灰掩埋人、畜的尸体。他还要求大家焚烧垃圾,使鼠辈与跳蚤没有东西可吃。他对已经被传染但还活着的人,用一种大蒜与芦荟做成的乳液来涂抹身体。麦可持续的强调卫生与健康饮食的重要性,而大部份的市民都支持他的方法。不相信他的人,却只是想找个代罪羔羊来出气。于是就在市广场,也就是麦可住家附近,爆发零星的暴动。

这一天,工作很辛苦的麦可也听到吵闹声,他走到窗口一看,吓然发现在喷水池附近有人搭起火刑架。不久,有一大群人围绕着火刑架,另有两个人被押着走向火刑架。艾奇市的暴民大声的叫骂着。麦可了解到暴民在动用私刑。整个情势就要失控。

天老爷,他们捉了艾比盖。”他突然大叫。其中一个被捉的人正是他的朋友,开书店那个。暴民朝他辱骂,这让麦可感到十分忿怒。

约兰达走到他身旁来,又惊又怕的说道:“你会待在屋子里吧?”

可是她的丈夫不听她的,火大的直接就冲上街。还好,他的理智及时让自己冷静下来,他控制自己的怒火镇定的穿过人群。

这些该死的犹太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邪恶之徒,把他们烧了!”有人充满恨意的大叫。约兰达无助的在室内看着。

求求你,别跟他们吵; 她恐惧的忖道。


那两个犹太人被绑在柱子上,此刻有人正想把柴堆点燃了。

住手!”麦可大叫。这一喊让大伙儿安静了下来,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给麦可,他毕竟是娶了华德蒙家族的女儿,身份不同。他冷冷的命令最后一个煽动者站开,并爬上火刑架,他镇定的把绑人的绳索解开。麦可坚定的看着他的老友艾比盖,艾比盖信任的看着他,在他眼底泛起一道坚信麦可的光茫。

我到底怎么了?麦可暗忖道。那些强烈的目光几乎使他为之动摇。

不,不能在野狼之前表现出怯弱,他必须引导群众的情绪,因此他坚决的转身,坚定的对大家说;“瘟疫不是犹太人造成的。如果真是如此,也该握有确切的证据才行。你们全因恐惧与怒火才造成此种盲目的冲动。回家去,清醒一点,不要再违反公共秩序了。”忿怒的群众转过身去,不再那么冲动了,广场里的人很快就散了。麦可安全回到家中之后,约兰达才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
你以后不可以再那样子了。”她还在颤抖。

我总不能让他们被暴民吞了。”

你的家人需要你活着!”

我又没死,”他开玩笑的说。约兰达生气的朝他扔了一个枕头。可惜的是,瘟疫的威胁持续的扩大,使得麦可一整天都忙着在跟传染病对抗。

过了几个星期,命运之神前来敲诺斯特拉达姆斯的家门。约兰达与维多都病倒了。麦可是在很晚的时候,忙完工作回到家才突然面对到这样的不幸。他面色如土的诊断出他们感染到的就是令人恐惧的瘟疫。

是那该死的瘟疫。”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拍打着墙咒骂着。这次是可怕的瘟疫复发,但这瘟疫斗士却在自家之内惨败。他痛苦的把这坏消息对他的爱妻说出。

我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病人身上,却忽略了你们。”他无助的悲叹道。

麦可,请别责怪你自己,答应我,你会跟伊莎贝尔好好的活下去。”

我不晓得失去了妳,我是否还能活下去。”

亲爱的,上苍会赐你力量的。”她设法安慰他。

他帮他们清洗了所有出现的伤口,为他们准备最好的食物,期待着在最后会有奇迹出现。可惜,天不从人意。他如花似玉的爱妻,很快的就在他的怀中死去。

他悲伤的看着最后一道生命的光茫在她眼底消失,也不舍的看到她的灵体离开她的身体。第二天,维多也就此告别人间。当他对着他的爱儿吻别之时,忽然听到他女儿在叫他。为了怕被感染,伊莎贝尔一直被关在她的房里,直到这悲惨的一刻,她才来唤醒他悲痛的意志。

痛不欲生的麦可,暂时把女儿交给下人照顾一天,他自己带着他爱妻与爱儿的遗体到普伊沃去,他想把他们埋在家族墓园里。

华德蒙家的人恐慌的看着一部载着棺木的马车接近,他们当然就了解是怎么一回事,不过,为了恐惧他们迟迟不敢开门。

我们也很悲痛,”伯爵在窗口叫道,“不过,我还得考虑到我其它的家人。”

我了解。我会在安全的距离之外挖个坟,可以叫一个人来帮我吗?”他的女婿问道。

不行,抱歉。祝你幸运。”伯爵狠心的结束了对话并立即把窗户关了。

悲痛又孤独的麦可,独自一人把他的妻儿埋在家族墓园里,就埋在大闸门之外。他爱妻的家人,只敢在城堡中偷偷的观望着他的动静。


麦可回到艾奇之后,就亲自照顾他的女儿,是她给了他生活下去的勇气。可是,城市里却开始传出对他不利的谣言: 说约兰达是她父亲为她下葬的。谣言出现那天晚上,有个女仆前来敲他的门。神情哀伤的麦可前去开门。

医师,我是来警告你的。华德蒙家人怂恿这里的人来对付你。他们指控你故意让你的妻子死去,好带着她的嫁妆逃跑。还有人传说你是犹太人的朋友。我必须来警告你,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。”然后她一遛烟的就跑走了。

麦可立刻把前门锁了,他先在屋内踱着方步沉思,然后很快的就做了一些预防性的措施。后来,他上楼去看着熟睡中无忧无虑的伊莎贝尔;终于,他再也无法承受的哭泣着。此时,突然有一阵大风从窗口吹入擦去他的泪水,紧接着,夜的寂静立刻被噪音打断了。愤怒的市民拿着火把,迅速的在他家门口聚集,他们恶意的叫骂着。


凶手,”他们大叫着;“你应该被处死。”

麦可在窗廉后,只小心的露出平边脸看着群众。

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捉他,”他听到有人这样说。


他知道这一次他势必得逃走。民众推挤着上锁的前门试图破门而入。有人还朝屋子丢来一个火把,差点就丢到麦可。于是麦可毫不思索的抱起惊醒的女儿,他把女儿绑在他的背后,要她安静。在她床后,他打开写字台的一个抽屉,拿出一袋准备好的备用品背在肩上。然后就这样背着伊莎贝尔往阁楼上冲。

他的卧房的窗廉已经烧起来了,过几分钟的时间整栋屋子就起火了。暴民也在此打破前门,在一楼搜索着麦可的下落。不过,由于楼上火势很大,他们也不敢上楼去。此时,麦可背着他的孩子爬上高楼的屋顶上,并跳到屋后另一栋顶楼的屋顶,所以暴民并没看到他。因此,他才得以逃离他起火的家园,并从相邻的数间屋顶逃离。还好,当时夜色如墨,没有暴民得以看到他。也由于天色太暗,麦可还差点从其中一间屋顶上摔下。他气喘如牛的逃到最后一栋屋子的屋顶,并从露台上的葡萄藤往下攀爬。

他在那里!”一个机警的暴民却在此时发现他的影子,突然大叫。此时,在他家门口叫骂的暴民也发现他的踨影了,一大群人立刻转向追逐他。

麦可一跃而下,迅速的逃走。他尽可能迅速的从迷宫般的巷子逃出城外,逃到山丘之上、森林之中。过了一会儿,暴民却找到麦可的一只袜子给一群猎狗嗅一嗅。因此,很快的他们又找到麦可的逃生路线,于是又开启另一段残酷的追杀。


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?”伊莎贝尔问道。

他们不喜欢我们。”麦可以为已经逃离那群暴民了。

为什么?我们一直都很乖,对不对?”

对,不过,他们有不同的看法。”接着,他恐慌的发现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群猎捕他们的人。

麦可立刻再度加快逃生的速度,匆匆的穿过森林。到了山丘之上,逃生的路线被狭谷所打断,使他们无法再向前推进。他在悬崖边踱着步手足无措的思索着解决之道。不料,猎犬的狂吠声却逐渐逼近了。他必须立刻想到办法才行。

好,我得从这悬崖往下爬; 他决定了。


麦可以手攀住崖边,双脚探索着可以站立的点;他的重量却总是让手臂几乎无法承受。就这样,他手脚并用,非常辛苦的往下攀爬。伊莎贝尔安静却感到很害怕的往深谷下看。追捕他们的人很快的就追到这个崖边,他们也看到麦可已经接近半山腰,就在离他们约二十呎外的距离,然后又看到他消失于一堆树丛中。甚幸,此时月光被云层遮住了,他们于是暂时看不到麦可父女的身影。当然那群阴谋者不敢学麦可走那么困难的路线,特别是带着狗也无法往下攀爬。不过,由于有些人对那一带很熟,所以他们就分散开来打算在邻近的路上拦阻麦可。

现在麦可已经超前暴民几哩远的距离了,位于半山腰的他有两个选择: 一是往上、一是往下逃。由于有许多高大的树木遮掩,他自己也无法看清往上或往下的路究竟通向何处。因此,他直觉的就选择往下逃,很快的,他就抵达一处可以通过的狭谷。不料,有一小撮追他的人也找到这个路径,他又可以听到狗的叫声了。此时,疲惫的麦可已逐渐体力不支,他已经逃了很久,也可能无法撑很久了。就在此时,月光再度照射前方,让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在岩石堆之间的洞穴。麦可感到追兵已逼近,于是想立刻躲入那个山洞之中。

天晓得,走运的话…?才这么想,他的位置又被发现了

他们在那边!”有人大叫。

麦可匆匆进入那石洞之中,他从背包找出腊烛,并迅速的以火石点燃。这里是一定要有光线的,他快速的背着珍贵的爱女在那个山洞之中往前推进。山洞里有许多通往地底的小路。

该死,火熄了,”他咒骂着; “走太快了。”他再度点燃火光继续他的路。不幸的,他又听到背后传来的大叫声。


天老爷,他们已经也进来了,我们真是很不幸。他喃喃自语的说。

他的敌人们走入山洞,狗的叫声也立刻变得很可怕。反而使得猎狗有点分心,因而无法继续快速前进。不过,追他的人却没因而打退堂鼓,他们反而分成几个小队。因为他们之中有人知道,这地下也只有几条小路而已。于是他们就此分成几个小队,想尽速追杀麦可。

麦可有听到他们逼近的声音,所以他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发现有个小支线里有一滩浅浅的地下湖泊。穿过地下湖可能是他逃离那些猎狗唯一的办法了。他缓缓的走进湖中心想:那些狗一定无法嗅出他们的气味。于是他小心的背着女儿一步一步的往水里走去。伊莎贝尔虽然只有两岁,却也能了解此刻环境的险恶,她安静得像只小老鼠。不过,水位也渐渐的上升到危急的程度,麦可开始为女儿的安全感到忧心,可是那些暴民就追在他们后头。他不得以的继续往前进。很快的,水位已经到他的腰际,他的女儿也被水泡到浑身发抖。

就要完蛋了,再过几分钟,他就得把伊莎贝尔抬高。水位已经逼到她的嘴巴了。

也许,我只好投降了,他考虑着;也许,他们会放我的女儿一条生路。可是,未来有谁能抚养她呢?没有人会想接受一个家人死于瘟疫的小女孩。特别是她的父亲还被岳家的人指控那些莫须有的罪名。

在水中走着走着,他的脚已经踩不到地面,他只好用游的。麦可暗地里祈祷着,此时他手上的腊烛也熄了并沉入水中。


祈求上帝与我们同行…那些人就是不肯放弃吗?

他朝更黑暗处游去,直到他的头碰到岩壁为止。奇妙的是,他们父女都还活着,那个洞穴也逐渐的变大,他加快在洞中湖游水的速度。过了一会儿,他确定终于没有人追上来。接着,他的脚又能踩到湖底的地面了,于是他就踩着滑滑的地面,困难的往水浅处走去。

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逃得掉的,伊莎贝尔。”他燃起一丝希望的耳语道。

他们浑身湿透的走到湖的另一边去,他静静的聆听很久的动静,一点声音也没,他发现追兵似乎真的放弃了。休息一阵之后,他才又从背包中拿出腊烛,还好,潮湿的腊烛还可以点燃。

他们处身的那一个大洞穴有许多的洞口与信道,麦可立即前去寻找出去的路。这个石灰岩的洞穴已在此风化多年,所以才会变成了一个大迷宫。

说来,这地方应有数百万的历史了,他思索的找到了在洞壁上的许多神秘动物画像。

我们不是第一个来此的人,伊莎贝尔。”他好奇的看着那些红色、黄色的奔驰的马匹与紧绷的鹿等等,那些鲜活的动物图案似乎就要从墙上跳出来。整个洞壁上都有这类的动物图案,而且都是很生动的,也有紫色的小马直视着人以及白色的乳牛在洞穴的顶部玩耍着。再进去一点的区域,画有很多跳动、跌到的人形图案,以及一只怀孕的母马被箭射中的图案。不知为何,这母马让他想起约兰达,他立刻转头不看了。

是史前的画!”他低喃。他已经走投无路了,只好在此休息一晚。

啊啾!”伊莎贝尔意外的打个喷嚏,造成很大的回声。

但愿没被人听到,麦可担心的想。他放下背上的女儿,让她躺在地上的凹洞处。我们的衣服只好穿到自然干了,他心想。

吹熄腊烛之后,他们父女就昏沉沉的陷入睡眠状态了。不过,他很快的就被卡在肋骨边的小石子给痛醒了。伊莎贝尔还在睡。

真可惜,这一切不是噩梦一场。他叹道。

麦可找出他最后的一根腊烛点燃,他发现到石壁上有水滴下来,于是就拿个杯子去装水。不久,他的女儿也醒了,他就给她喝了一点水。他的背包里还有一点面包跟肉干,他们用这些食物暂时止饥。现在,他们的衣服已经半干了,他们也该寻找出去的路线了。麦可再度背起小女儿,开始寻找有光线射进之处。找了一个小时,还是找不到,而且烛火就快用完了。

他们就用那细微的烛火到处找,突然烛火形成被拉到一侧的状态。麦可满怀期待的朝那风的方向走去,他很快的就发现有道光线从上方的一个洞口照入。透过那个洞口,他可以看到蓝天。当然,对一个在黑暗中待很久的人而言,却是相当刺眼的。

可是,没有任何器具让我爬上那个洞口,他不安的检视四周的石壁。

等等…”他从背包中拿出一把小刀,他觉得他可以在石壁上雕刻出一些让手、脚攀爬的小缝。还好,易碎的石灰岩的墙很容易下手,完工之后,他就小心翼翼的运用这些人工小裂缝往上爬。像个超人般,他攀住顶上的洞,并以手探测外界。阳光终于照在他的手上。

是太阳,那个让人看清一切的星星,他谦卑的想着。

接着,他以手把顶上的洞挖大,然后才往外爬,爬到一个草原之上。一到那个草原,他像只老鹰一般,立即快速的侦测附近的情况。附近一个人影也没,这使他松了一大口气。

伊莎贝尔,我们成功了,一切都过去了。”他把他女儿从背上解下来。这小女孩终于可以自己站在地上到处跑了,那是一个完全看不到住家的荒野。

我们得清洗一下,小丫头。”麦可说道,他猜想山坡上可能有小溪。他把伊莎贝尔扛在肩上走,过了一会儿就看到有一条小溪在山谷之中。

溪水很清澈,他们先喝了几口溪水解渴,才脱了鞋把脚放入清凉的溪中。等到他们洗好脸之后,麦可从背包里拿出面包给他女儿吃,背包里还有一点点钱,大约有三百法郎,这就是华德蒙家的嫁妆。

这些钱够我们活两年的,他估算了一下并开始为他们的未来思考。

回到艾奇是不可能的。先步行离开这地区,也许就能找到马车载我们回到圣雷米。这似乎是个好计划。他们就这样走了一会儿,找到一个长满李子的树林。他们饱餐一顿之后才恢复一点精神,他们这一路被那些暴民追得很累。

此时,伊莎贝尔已经被一只飞过来的蝴蝶逗的开心的大叫。

是的,日子还是要过下去。当父亲的他,忧郁的注视着孩子。也许,她真的可以让我的生命值得再活下去…


那天他们翻山越岭,到了黄昏就发现在林中藏有一间小石屋。那个小屋显然是没人住的,所以他们就打算在那里安全的过夜。屋内地板上的木炭道出这地方有人用过柴火,也许是猎人。吃过一些肉干跟李子后,也到了睡觉的时间了。麦可抱住他女儿,为她挡住从缝隙吹入的寒风。夜半时,风吹得更大,吹得屋子嗄嗄的叫,使得麦可惊醒过来,他察看他的小女儿,确定她还在他身旁才又入睡了。

第二天上午,他一直睡到有一只鹊鸟在屋顶上唱歌,才把他吵醒。他这才想起,他的女儿还没起来小便。

伊莎贝尔。”他轻声的碰碰她。她为何这么安静?他不安的低头去看她。

天啊,不!”他惊恐的看到孩子脸上的黑点。他的叫声惊醒了伊莎贝尔,她一张开眼睛就对他说;她感到不舒服。再次面对瘟疫,几乎使他无法承受。他的心彷佛碎了,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。他只能愣愣的抱着他的女儿坐着,轻轻的摇着她。第二天,他唯一的生命支柱也死了,她的死带走了他活下去的动机。他就那样呆坐在原地,两眼无神的往前看; 就在这不幸的一刻,在他的脑海中却突兀的出现一些驱之不去的画面。


你可以让那两个家伙一组,他们是同生共死的。”法国军官下令。二人组布鲁诺与叶士拉着沉重的加农炮往前走,他们吃力的在泥中走着。滂沱大雨让沙地变成泥地,使得他们的制服也沾满泥巴。

往左拉,你这猪头!”布鲁诺责骂他的同伴。

我还以为你用脑袋就可以把工作给完成了。”叶士叹道。他们搞了半天才把加农炮放好,布鲁诺开始倒入火药,而叶士则把加农炮的炮弹放在炮管之上。他们要在敌军面前逆火式引爆大炮,如此一来就可以提高炸弹到人的高度。整个炮兵队都就位了,内伊将军站稳了就要下达攻击的命令。

发射!”他下令。

法国的大炮发出如雷巨响,盟军部队显然死伤严重。炮兵部队看着滑铁卢之役继续的发展,他们的四个部队趁胜前进到圣尚山。没想到敌军却突然出现两支骑兵部队,攻入法军阵营,法军急忙撤退。这下子,大家就手忙脚乱的想尽快重新为大炮倒火药。

快点,叶士,把炮弹弄上去!”整个军火很快的就用完了,不过英军却也被打成渣了。当号角声揭起攻击的指命之时,法军的骑兵也准备把盟军打个落花流水的。没想到,成千上万的普鲁士人却从森林中冒出来大肆屠杀法军。布鲁诺与叶士为了自救,就躲在大炮底下,他们在混乱中拿着枪试图瞄准敌人。

真希望我们此刻是在普罗斯旺。”叶士像做白日梦的说着。一些军官就在他们眼前被屠杀,死时他们的手上还握着刺刀。

布鲁诺没有机会回答,因为他被敌军的炮弹打中,他的手脚都被炸飞,只有他的头还不幸的留在他的伙伴身边。


诺斯特拉达姆斯突然坠回现实。经过这一场可怕的幻境,他这才看到女儿已逐渐分解的尸体就躺在他的身旁,同时还召来一大群的苍蝇。

走开!”他像个疯子般挥舞着双手大叫。

为人父的他几近疯狂,他不知道他在那里坐多久了。终于,他起身抱起这孩子的遗体,掩埋于附近的空旷之处。

安息吧,我的小女儿,”他稍微冷静下来的说;“不幸妳只有短短的生命。现在,我必须与妳道别了。我的生命还得继续下去。”他用树枝做成一个小十字架放在他女儿的坟上。然后才拿起背包就要离去,他走了几步,又不舍的回头最后再看一眼。之后,这位被人遗弃的医生,就此孤独的浪迹天涯。






第四章